而遭值董卓之难[19],兴举义兵[20]。
是时合兵能多得耳,然常自损,不欲多之;所以然者,多兵意盛,与强敌争,倘更为祸始。
故汴水之战数千[21],后还到扬州更募[22],亦复不过三千人,此其本志有限也。
后领兖州[23],破降黄巾三十万众[24]。
又袁术僭号于九江[25],下皆称臣,名门曰建号门,衣被皆为天子之制,两妇预争为皇后。
志计已定,人有劝术使遂即帝位,露布天下[26],答言“曹公尚在,未可也”
。
后孤讨禽其四将[27],获其人众,遂使术穷亡解沮[28],发病而死。
及至袁绍据河北[29],兵势强盛,孤自度势,实不敌之;但计投死为国,以义灭身,足垂于后。
幸而破绍,枭其二子[30]。
又刘表自以为宗室[31],包藏奸心,乍前乍却[32],以观世事,据有当州[23],孤复定之,遂平天下。
身为宰相,人臣之贵已极,意望已过矣[34]。
今孤言此,若为自大,欲人言尽,故无讳耳。
设使国家无有孤,不知当几人称帝,几人称王!
或者人见孤强盛,又性不信天命之事,恐私心相评,言有不逊之志[35],妄相忖度,每用耿耿。
齐桓、晋文所以垂称至今日者[36],以其兵势广大,犹能奉事周室也。
《论语》云:“三分天下有其二,以服事殷,周之德可谓至德矣[37]。”
夫能以大事小也[38]。
昔乐毅走赵[39],赵王欲与之图燕[40]。
乐毅伏而垂泣,对曰:“臣事昭王,犹事大王;臣若获戾,放在他国,没世然后已,不忍谋赵之徒隶[41],况燕后嗣乎[42]!”
胡亥之杀蒙恬也[43],恬曰:“自吾先人及至子孙,积信于秦三世矣[44];今臣将兵三十余万,其势足以背叛,然自知必死而守义者,不敢辱先人之教以忘先王也。”
孤每读此二人书,未尝不怆然流涕也。
孤祖、父以至孤身[45],皆当亲重之任,可谓见信者矣,以及子桓兄弟[46],过于三世矣。
孤非徒对诸君说此也,常以语妻妾,皆令深知此意。
孤谓之言:“顾我万年之后[],汝曹
皆当出嫁,欲令传道我心,使他人皆知之。”
孤此言皆肝鬲之要也[48]。
所以勤勤恳恳叙心腹者,见周公有《金縢》之书以自明[49],恐人不信之故。
然欲孤便尔委捐所典兵众[50],以还执事[51],归就武平侯国[52],实不可也。
何者?诚恐己离兵为人所祸也。
既为子孙计,又己败则国家倾危,是以不得慕虚名而处实祸,此所不得为也。
前,朝恩封三子为侯,固辞不受,今更欲受之,非欲复以为荣,欲以为外援,为万安计[53]。
孤闻介推之避晋封[54],申胥之逃楚赏[55],未尝不舍书而叹,有以自省也。
奉国威灵[56],仗钺**[57],推弱以克强[58],处小而禽大。
意之所图,动无违事,心之所虑,何向不济,遂荡平天下,不辱主命。
可谓天助汉室,非人力也[59]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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